🎋 竹子日誌

創業

當時我還在物業公司任職幹事,畢竟是大公司,職場爭鬥都是難免的。但當時我有一群共患難的好夥伴,我們一同打拼完成我們的工作,加班一起加班,遇到困難共同克服。

後來因為內部鬥爭,離職的離職,調職的調職,我當時就覺得失去工作的向心力。

就在這時,我一個很要好的朋友,熟識15年未曾斷聯的好兄弟邀請我去他的公司上班。

先說說多多這個人

先說說這個朋友吧!他叫多多。

多多曾經是空軍士官,但因為一場車禍,他摔下山崖底下的河床,當時送醫搶救。後來插了葉克膜急救,險些喪命。康復後他復健非常順利,但是也因為肺部嚴重纖維化,被軍中驗退。

沒了穩定的工作,他獨自去台北發展,做過傳銷,做過業務,做過少爺⋯很多奇怪的職業。一切不穩定,但他獨自打拼,他也交了女朋友。後來他認識了一個大陸人,叫阿哲,很聰明很心細很有義氣。多多把他之前投資的股票都賣掉,和他一起創業,做一個品項叫「木藝品」,專門做像是「小葉紫檀」、「崖柏」、「金絲楠」這類的稀有木品。在台北松山開了一間門店叫「墨格藝品」。

事業不一定都是順遂的,但是總體來看是往上提升的。直到累積了200萬的資產,他們轉向投資了一個品項,自動販賣機商店,產品是成人用品。包含找產品源、資訊系統整合、營運規劃等。他們半年找投資人開了5間門店,事業有聲有色,也和台灣的情趣用品龍頭「阿性」談合作。

22k 的薪水,和「拼一次不後悔」

在一切順利的這時,他們想進一步擴編,先找了我想一同努力。我有猶豫,但是他們的成長和品項的類型都十分有趣,經過考慮我願意加入他們。但我知道,他公司正值起步,我只拿22k的過活薪水,他允諾我公司賺錢把差額買回乾股給我,我道義上挺他。實質上,我想要夥伴努力朝向同一個目標前進的感覺。明知道這薪水生活根本過不太去,但是我算了算積蓄,應該可以撐一年,所以我決定拼一次。

人生就拼一次不後悔,我當時就是這樣想。

在我原離職前,下班我都跑去他們辦公室幫忙。架設網站、整理報表、清點貨品,希望自己能盡快熟悉工作,真正的幫上忙。

表面上我朋友是老闆,所以我也不太在乎他怎麼做,畢竟能走到這步,做的每一步或許都有其道理吧!我就忙我能夠幫忙的,盡力協助。但此事我看到的是,看似已經有一定體量的公司,內部的制度、流程、表報、紀錄、模式,什麼都沒有,我告訴自己:「這就是創業,從零開始吧!」

看似有體量的公司,其實什麼制度都沒有

我們先招募了一批業務,開了兩場招聘說明會,我和一個同事叫小A,規劃整個活動的時程、道具、文宣、場地⋯。

而大規模的舉動非常燒錢,我也盡快去拓展業務。包含跑商會,陌生開發,四處宣傳產品等等。內勤部分,我把網站架好、跟外包工程師對接修復系統Bug、製作行銷企劃書、業務任職前文件製作。設計說明會簡報。例行性的有月報、補貨補錢、跑銀行⋯

接著,業務進來了,我們辦教育訓練,教導業務熟悉產品,我們研究產品特色,找出差異化來作為引導。建立業務信心、規劃行銷受眾、從社群進行品牌形象的規劃。我們也租了一間像個樣子的辦公室,客人來就有比較像樣的門面。

基本上我們的品項是屬於B to B性質的,除了產品是成人用品,我們的販賣機也是各類產品的載體。所以也報名下一個季度的加盟展,這部分也得著手準備。因為產品延展性的優勢,我也發揮我的經驗去規劃產品的開發方向,我和工程師協調,預備進行研發。因為後面的需求,我也進貨大陸主機,處理相關貿易、海關報關、廠商協調等等事務。

而我們也有現有門店,當初這些門店是多多找我安裝電力系統的,所以我也頗熟悉。門店的維修、保養、打掃、貨管,都是我跑現場處理的。這部分我也全權負責,有問題就回報,不能處理就打電話聯絡外包或廠商處理。

等等事情可以說是非常充實,簡直是忙翻了呢⋯⋯

一切好像將要開始,一切都抱著期待,踏上一條不讓未來自己後悔的路。

團隊裡的每個人,都在忙自己的那一塊

小A和多多共事最久,他們不單單是同公司的戰友,也是親兄妹。雙方只能說是太了解對方了,小A她不會計較太多,總是背後默默的推著多多前進。她更知道,不是時候也別強求,放著也才不會帶來更多的麻煩。

小A被找來已經共事半年多,許許多多基礎業務都是她建立起來的,阿哲和多多不時會他要忙著木頭店的生意,因為那是他們接觸的財源。所以無人販賣機店的大部分業務都是小A包辦,包含財務、貨管、營運,都是小A一個人處理。她默默的持續做下去⋯⋯直到我來了,替她分擔了部分工作。

阿哲畢竟是大陸人,基於法規,還是有許許多多不方便,想拘留在台灣有許多限制,他是用讀書的名義來的。他要撥時間弄論文、要照顧木頭店、要聯繫工程師、要談判一些業務和合作。真的很忙碌⋯⋯

領導業務的是另一名有入股的股東,他叫大銘哥,是個個性直爽的大叔。我不是很喜歡他,我跟他講話總是不太合,但他依舊是個長輩,用長輩的角度說話。不過老前輩終究是個老前輩,還是由許多人脈和獨道的經驗。對他還是多尊重多忍耐點,畢竟未來還得靠它呢⋯⋯

一次的內部會議中,我們正朝著該如何擬定方向和策略,但是意見有了分歧。阿哲站在踩穩踩實的立場,多多站在放手給業務們衝刺,沒有誰對誰錯,但是多多意氣用事,鬧脾氣了。這一氣鬧了兩三天,多多愛做不做,也不準時上班,這氣氛僵了。我是他的好朋友,我去鼓勵他,我去叫他起床一起進公司,我和他一起去跑客戶,希望一切都好起來。不因為什麼,我相信,我也看過,他只是暫時的情緒而已。

一切都只是過渡,雖然有點困難⋯⋯有一點沒有團隊共識?但似乎單純只差什麼?我可以盡力協調,我可以當其中的潤滑劑。我還是能付出些努力去兩邊溝通取得平衡,團隊還是必須走下去。

新辦公室的落成,官網的完成,業務們開始帶回了客戶資訊,一切好似踏上軌道。我們每月召開例行的股東會,雖然我不是股東,但我是核心的營運成員,想然爾也參與。我不發表太多意見,因為我手上沒有股權,更沒有發聲權,我做一個秘書,替大家完成會議紀錄及各項文書表報的整理。

然而,我沒有想到今天是我最絕望的一天。

「倒就倒啊!我又無所謂。」

多多已經消沉大概一個月,我每天早上上班前去他家叫醒他,我們一起進公司,一起相互打氣。我跟他是多年的好兄弟,密不可分,這患難情感,共同努力共同玩樂,許多年了。我多麼嚮往著跟兄弟一起打拼事業!等著這一天⋯等了好多年!

今天,小A主持會議,會議非常不順利,阿哲和多多依然在吵架⋯⋯多多索性不說了,和大銘哥兩人跑到客桌泡茶,對於會議簡直不在乎。正當我傻眼和無奈之下,小A問了多多:「如果我們公司找這樣發展下去,資本很快就會燒完,這時怎麼辦?」

阿哲不語,大銘哥回答:「真的很可惜⋯,頭都洗下去了,還是得做⋯」

多多卻這麼回:「倒就倒啊!我又無所謂。」

⋯⋯

這時我深深被打擊,當初找我的是你,現在無所謂的是你,現在重要會議,還這麼無所謂?

原來⋯⋯友誼這麼脆弱⋯

原來⋯⋯你的努力和成就如曇花一現?

我那一剎那,有種被欺騙的感覺⋯⋯

我放下工作用這麼低的薪水與你奮鬥⋯你竟然比我還不在乎公司?我真的覺得難過⋯

隔天,多多找了全部的人這麼說:「我手上和阿哲手上三分之一的股份都給小A,她才是最了解公司的,交給她運行公司做決策吧。阿哲學業即將結束,年中就要返回大陸,長遠來看,要有合適的人隨時管理著公司,小A是最適合的。而我⋯⋯公司現在的營運越來越不樂觀,我們必須要有資金才能繼續生存,目前還缺規模性的拓展,我會再去找金援和業務,短期內會不太進公司。」

從那天起,多多不再進過公司,我也沒有再去他家找過他了⋯⋯

阿哲把股權全讓出來,自己什麼都不拿

由於營運困難的狀況,我們遣散了一些產值不佳的業務和沒有意願努力的人。

這時阿哲端出最終殺手鐧,他比誰都不願意努力付出東流,但卻願意讓自己受到最大的傷害。他說,年中他將要結束在台灣的日子,來台灣拼搏那麼多年,他也不後悔,每天為這些利益的東西失去多多這兄弟,聽不划算的。吵架歸吵架,阿哲還是挺掛念和多多這段時日拼出來的功業與情感。

所以阿哲提出:「我把股權轉讓出來,公司不再發薪水直到六月加盟展結束後的第二個月。這時把我手上全部的股份分出來給願意付出努力的成員。」

沒錯,阿哲什麼也不拿,那些錢就當灑了。

當然,也因為私心,我被配到的股份比例是最高的。這些可真是名副其實的乾股,但也要公司賺錢啊⋯⋯

小A和阿哲問我,還願意繼續努力嗎?

小A這樣說服我:「我知道你是因為多多才進來我們公司,現在多多不在了,我沒辦法說服你留下。但我知道你一直項挑戰這一切,創業這件事你還是有期待吧?過去做的事情可能都是錯的,所以你可以當作我們什麼都沒有從零開始,沒錯!你就當作是創業吧!以後每個公司的決策你都有一份,你就是公司核心的營運成員,我們用現有的基礎開始,其實我們成績也不差啊?」

對,或許我不想後悔,所以我決定跟了這樁賭局。現在想想我當時真的是瘋了⋯⋯

我們最後留下的人有小A、大銘、我、業務阿堯、業務小賴。阿哲因為還有他的學業和木頭店的事,所以忽略不計。

我們共同的目標是六月中的夏季加盟大展,我們要把我們的自動販售機以連鎖加盟店面的形式推廣出去。緊接著我們展開一連串的規劃,把我們的精神力與全力放在這波,無論如何都必須做出些什麼成績。

鴻緯集團進來,和格局差異的震撼教育

首要的問題就是資金,正當瀕臨危機的一刻,我們得到了鴻緯集團董事長的青睞,他們隨手一揮就買下我們30%的股份,資金問題瞬間得到舒緩。

大公司在做事不小家子氣,和他們總經理開會徹底體會到我們跟他們的格局差異。所謂「我們不賺小錢,要就是要玩大的」,甚至把銀行的錢當自家的金庫,開口閉口就是那億來億去的投資。被他們震撼教育後,我們改變了思維,修正了我們的企劃和專案方針,針對這次加盟展做不同格局上的改變。在加盟展前總是得做一些事,我們依然推廣產品並展店,畢竟我們的價值體現在店家的數量。

展店同時,除了新機的裝機與軟體系統安裝外,這時舊系統頻繁出現Bug,我和工程師合作想辦法排除,這些惡根都是過去就種下的,但都沒有被妥善處理,我們必須要在加盟展前全數解決。另一方面,我也用剩餘空閒把系統的簡體中文字繁體化,畢竟原先是大陸某公司釋放出來的後台系統,並未給台灣人完全相符的介面。

緊接著,還有前台人機介面的美化、金流支付系統的串接、銀行系統的串聯、電子發票與稅務問題、硬體替代來源、擴充設備安裝⋯⋯要面臨的困難,法規問題、技術問題、資金問題比想像中多上太多太多。這時才真的覺得時間不夠,公司內部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工程師根本就是致命傷⋯⋯常常必須要與外包廠商協調,外包成本、配合時間、研發週期,通通都讓人崩潰。我好恨自己,為什麼沒有研發能力?我好想好想自己解決這些技術上的問題⋯⋯我不過是個公司和工程師之間的傳聲筒。

小公司勢力單薄,需要更多更多的異業合作。同行的,相關行業的,各種我們都四處找可以結盟的對象,不免也遇到不少妖魔鬼怪。很慶幸結識了阿法碼科技,他們CEO全力幫助我們開發機台的插件,更進一步提高了機器的延展性與便利性。也藉由這個新開發的商品,我們也能跟許多供貨商合作,大大降低產品的出售成本,我們在最後一刻又再推出不同的方案。

因為多多是公司負責人關係,現在要做股權轉讓以及新銀行開戶,必須找他回來辦理。我就在這時和他聊聊,他說:「對於我的行為我感到抱歉,我希望我們不要因為這樣當不了朋友,換個角度說你也很感謝我吧?是我創造這個舞台讓你可以發揮~不然可能都還在普通的公司上班呢!」

這時聽到這種話真是五味雜陳⋯⋯

加盟展就快到了⋯是好是壞看這次,因為沒有領薪水的關係,我的存款以飛快的速度見底,真的是背水一戰了⋯⋯

因為身上錢真的不夠了,剛好租處也到期,我索性搬去辦公室住,把全部清醒的時間都拿來工作,再怎麼樣都最後一刻,我不想後悔!

四天加盟展,和見底的存款

我們很興奮,加盟展到來了,準備了那麼久終於迎來這一刻。為期四天的加盟展是我們的生機,我們找了工讀生、熟識的業務、合作的廠家,大家目標一致,就是幹好這場展覽。

第一天設備還出了包,臨時沒有機器可以用,當機什麼⋯這我之前從未預料。我迅速調用店面的機器來展場才化解這個危機。

不過也有令人開心的事,依然有新聞媒體注意到我們,無償採訪我們,再一次有了曝光。

所以,我們成功了嗎?

說到這,其他其實不重要了。累啊!努力啊!都是屁話,商場是最殘酷最現實的。結果來說就是失敗的,我們依然沒有取得全面的成功,甚至是加盟展結束後最後留下來的業務大分裂,阿哲也即將搭機回大陸,團隊徹徹底底的破滅!

團隊破滅之後,我進退兩難

大銘哥一個堅持,他說要把辦公室收掉,撤去股東公司的共同辦公室。而且還得2個月我才能拿到薪水,但我現在的存款只剩省吃儉用的吃飯錢了⋯⋯我急忙打包我在辦公室裡面的家當,大多寄回去南部老家,和大銘哥協調有沒有辦法幫我解決我的問題。他表示,他能做的只有借我錢放租押金再撐兩個月⋯⋯

我陷入猶豫⋯進退兩難了⋯⋯

我再撐⋯能如何?

我不撐⋯那我之前的努力呢?

我猶豫了很久,連續好幾天睡不好覺,我邊收拾著辦公室的設備邊收拾自己的行李,看著手機裡的房屋出租的列表,我不知道該怎麼辦,我是該做個選擇⋯⋯

加盟展結束,公司依然需要營運,我其實已經近乎精神潰堤,失魂落魄的處理後續的東西。包含客戶追蹤名單、合約文件,已經基本營運的例行公事。然而,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⋯

我反問自己,我想要的是什麼?

其實⋯⋯

我發現我想要的東西一直都在⋯⋯

我沒事跟人家搞什麼東西⋯

蠢死了⋯⋯

我和團隊的人告別了,我該為自己著想了。

我精算身上剩下的錢,還夠撐幾天,夠吃飯了!我先把可能還會需要的行李寄放在台北的朋友家,然後回到老家,把行李做個打點。

接著我要怎麼辦?

我要成為前端工程師

沒錯,我要找工作,我學了1年半的網頁技術是為了什麼?我不再遲疑了!

我開始瘋狂投履歷,我的目標只有一個。

「我要成為前端工程師」

就這樣單純的決心,我回到台北,清空家裡所有僅剩的資產及立即可變現的東西當作租房子的押金。我寄宿在女朋友家過,被她罵到臭頭。我也有借了公司的商品倉庫能臨時躺著,最少在累的時候有地方可以歇腳。

我只花三天找到了一間在板橋的6坪小套房,我開始搬運我的行李,中間的空檔就是做作品和寫履歷,有面試就去。大概花2週,我終於找到了工作!

沒錯,某種意義我找到了理想的工作。

這時才覺得,當員工真好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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